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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旧文【关于息的五种言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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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2-11-22  

旧文【关于息的五种言说方式】

关于息的五种言说方式
  
  远古的息部落在古籍里的天息山(郑州西部)与都在荥阳的郑国为邻,因触及声誉的纠纷而向强大的郑宣战,结果是溃败流亡到蛮荒的淮河之滨暂且喘息,所以有了“不自量力”的成语。过了许多年,被分封到息地的姬姓的一支建立了城邦小国,又蒙受了与蔡有嫌而被楚国兼灭的羞辱。无怪乎困顿陈蔡之野的孔子赶着破车愁于渡淮的暮晚,岸边茅屋里的所谓高人正好长啸一曲,可以想象老先生及门徒寥落的心情,真的逝者如斯?
  逝者如斯。历史仿佛是虚构,汉语中的一切都值得怀疑,面目变幻的流鸟飞沙不可驻。茫然如今晚的息地被冬雾劫持,真相在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的自心,世界在三尺之内巍乎其高,冷暖触手可探。写字的根本原因在于叙述和记录,真相就在汉字一笔一画的结构过程中,勾勒了本地个体对世界的印象。
  息总要与几个人有关。她已经关联了世世代代,她不可能就这么飞灰湮灭,虽然物是人非,肉身的轮转不可阻挡,话语总要留下几声。大人们在小时候的秋夜里说,叫唤星空的是雁鹅,有时是一串斑点,有时是一只黑影,空旷洗涮其孤独。每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死的人都有理由期望恒长,期望被留下,刻进南山的石头,而今南山的石头也要被炸光了,这被托词为发展的代价。
  息总要与几个特定的人有关,仿佛是迷信,息又何尝不是。遵从自心的人总有几个,既坚韧又脱离,既现实又优游。如本地叫息半夏的中药,总不能因为被虫咬而不开花吧?总不能因为大地萧索而不珍藏底下的果实,尽管被包裹着,也相互在黑暗中发现。这或许就是命吧。
  这些来自于息地的写作者,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听到了他们在繁杂合唱中自己的声音。比如老英、木头老兄、茶客、丛菊、老玉米、路人甲、小马过河、李影弟、布袋和尚,老铁等等(一串奇怪的名字哈)。这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人,沉湎于内心的人,通过写作维系了尊严的人,发现了息的同时也不断发现自己。
  就我目力所及,想说说其中五个人,我接触的要多一些,当然也跑不掉我自己。
  
【老英在野】
  和老英的相遇是在90年,我从部队复员他也从大学毕业,因为在同学中都素有写字的恶名,他们便撮合两人认识,当然就认识了。两个羞怯的男人刚开始是羞怯的谈谈诗,然后就是26年的酒友打友诗友,共同经历了一些低层人物难免要经历的事件,各自都找了老婆生了漂亮的女儿,完成了一个息地正常人的完成。
  我相信老英的智商和情商都高于我,先前学下围棋的时候常常让我多少都赢他不得,后来他迷上电脑不可自拔,称编写软件程序的那些字符串竟然可比诗行,有其内在韵律和美学,让现金混迹于IT行业讨饭吃的本人惭愧啊。02年我在商丘要饭的时候尚不知如何开电脑,此君竟让我发电子邮件传给他一组诗看看,被逼无奈才去网吧里硬学,才发现了网络里的诗歌世界。
  老英是具有浓郁抒情气质的人,其形成的来源我想是在于早年和做乡村兽医的父亲游走于息地各个乡镇,吟诵唐诗宋词于春田秋野,敏感多思寡言的少年郎。打探他大学那几个我认得的高中同学,当年大家都疯啊浪啊打篮球谈恋爱的时候,此人多正襟危坐于寝室的上铺读普希金,给某个想象里的花格子少女写忧郁的诵歌,为信阳师院一奇人。特立独行在单位不是什么好事,学校也是一浑浊的大水缸,在后来的教师饭碗生涯里,老英自恃课业有专学生爱听,便无仕途进退之扰,上班读书写作养家为其人生四样事。其诗业大家有目共睹,不赘言。
  见其荒芜敢不挥笔奋锄?责任感使命感恐怕是60年代人的病,老英现场诗歌理念的提出,我想是基于此。生存的现场,生命的现场,文学的现场,三位一体。老英已经呈现出了这一代人的精神图景,我们还可期待。
【午夜茶客】
  如果有合适的生长环境和机遇,茶客会比齐秦郑均等个性男人在歌唱领域有更大的成就——那俩老哥们也是我的偶像。不光是因为这家伙有冷峻的帅,对艺术的天生颖慧,像毒一样迷醉人心的乐感,更因为他骨子里的血性。
  问八几年夹着小腿走路的息县一高女生谁最浪,会有脸红的胖丫头偷偷的用指头轻点操场边和几个不良少年抽烟的那个人,说,——他即使穿麻袋片也浪得很。(注,浪是息地的褒义词,本人奋斗几十年而不得此酷评,今夜22点49分尚处于郁闷之中。)他浪的原因在于是他首先在篮球架下竟然和我谈起了北岛,估计当时还背诵了几句,我肯定被震晕了,不然也不会到处在纸上找这个也是瘦硬的北京人,他让我见识了什么是现代诗歌。
  60年代其实是最浪漫的年代,和我同生于一九六八的他浪漫的骨子里有一把刀。因为县城那么小,我和他曾经是外贸局家属院的邻居,几个爱打打杀杀者共同的朋友,某些斗殴事件的参与人,张承志《金牧场》《心灵史》狂热的读者,篮球场上发泄多余精力的弹簧少年,湘江之畔服役的消防战士(当时我在更北的张家口大山里练瞄准),现在的某局股长,偏激桀骜的老男人。
  在我被老英拉上网络之前,茶客也与鄙人一样废诗不作十来年。当兵的时候尚鸿雁传书,每信结尾必附诗一首以表浪子心迹,如果下决心真还能在随我搬运了无数地方的故纸旧信里扒拉出来。人生的成长就是消磨,眼睁睁的消磨,写一种叫着诗歌的东西是不是抵抗之一种?就算是。
  茶客的诗歌有唯美怀旧的倾向,这情愫我与老英都有一部分,只是他言说的方式不同,往往能稳稳当当的把你拉进他精心构筑的色彩和旋律世界。在那里你看不到刀子,他已经把它放平了,入鞘了,他沉醉于他自己的虚无。
【木头老兄】
  某天在诗先锋的现场诗歌俱乐部里看到一个叫木头老兄的诗歌里写红麻这种经济作物,我第一感觉他肯定也是息地的人。诗歌实在而平易,我想应该认识他。
  果然在以后的朋友聚会中得见,是一和气而不失灵性的老兄。再往深里一谈,原来他爱人曾经就是我女儿最爱的班主任老师,看来缘分这个东西你不得不信。
  老兄比我们大两岁,据他讲接触诗歌的缘由是前些年他家属院里的一个男邻居跟他读了几首自己的作品,写了一些大别山啊映山红啊的东西,原来这也叫诗歌哈,老兄想我也会写呀。他最初的诗歌是闲来写在单位工作笔记上的分行文字,既不看重也不炫耀,跟有了类似下棋打牌的嗜好一样,人生平淡,写写何妨。
  当年小地方的所谓文学界有投机取巧的浮躁之风,为写而写以写搏名瞎子对哑巴说的混帐传统流毒颇深。而老兄的进入恰恰是无功利的远离,为爱好而坚守也是一种幸福。
  作为一个县医院B超室的资深医生,他已经对各色人等的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但他不愿意搀杂进去的单位人事旋涡勾心斗角的无聊,所以大自然成了他自己的心理医生。县城东郊的五一水库便成了天国,他是息地的行吟诗人。
  某日,来息地游历的罗羽被我引到住处东边的水库旁,让老罗感叹的好大一片水啊,我说肯定能碰上木头老兄。围水库转了一圈,见识了水面上隐约的野鸭子和得意的偷钓鱼人,我说木头去哪儿了呢,难道今天值班?回程的路上,我和访客踢着落叶低头叙谈的时候,突然有人叫我,一抬头原来是他。果然不爽约啊,对这片灵性杂草水鸟鱼虫的执着可为一叹。
  在木头的诗里人和自然已经合为一体,他那片赤子之心令我等汗颜。我是不可能抛下繁杂俗物进入纯净的。所以我更尊敬老兄,写着就好,有自己的乌托邦就好。
【丛菊】
  纵使是你周围朝夕相处的人,也难以弄明白他潜意识里想的是什么,他的美学趣味,他对自己生存状况的感受,他可能永远不为人知的隐秘历程,他人即沟壑已经是明规则。写诗歌的好处之一就是能见识到匪夷所思的人,突然站在面前,原来那个人已经苦斗了很久,写的字没有被看到,相当于不存在,一棵树藏于森林的无声,在自己的岁月里完成自己。写诗歌的好处之二就是说总能看到又有一些人出来,来印证你不是唯一,对息地另有其独特的视角,像葛芭草在任何缝隙中都能找到空气和水源。天生人,首先给出的是人的尊严和发现的权利,门票。
  透过老英和其他朋友的介绍,我知道那个经常在论坛里贴诗的丛菊是此地一乡村女教师,有去南方IT公司打工的经历,现在正为离开还是留下而矛盾。接触中间给人的印象她是言语不多,但出语必有探询必要结果的人,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因为珍视自己而自信,因为自信而把虚言假意看着无,无神论在她如鱼之于水,有何不可说?不敢问?
  生存的现场让这一切的惑成为她文字的主题语,家人,同事,车站,异乡,触角遍及她更为现实的青春,这和我和老英们的过往大有不同,世界总在变。
  丛菊的诗歌一开始就有视角独特语言犀利的好处,但稍嫌泛滥。后来,尤其是最近的写作实践已经收放有度了,可喜也可期待。冀望于息地的未来吧,总有欣喜在等着大家。
网上聊天的时候,她说有息地的这几个兄长的善,她感到幸福,——诚恳平等的交流所带来的愉悦是相互的。
【老铁】
  说老也不老,雄心犹堪折,新词填旧赋,欲说沧海客。
  拽几句模糊一下自己,在论坛混迹经年而不羞涩的,恐怕老铁为一例教材。
  前述几个诗友的逸闻琐事已经和其瓜葛许多,一丝一缕的把衣裳扯光几近于透明,作为本地的老运动员,无牵挂的放松正求之不得。如老英的谚语所云:写写歇歇玩玩再写写,呵呵。诗者,佳事也,徒劳也,开网放鱼也。
  其实余也心有戚戚焉。老铁的写字生涯追其原因无怪乎对汉语拿捏的喜好,总想用别的方式把碰到的听说的臆想的胸中不平的东西装进去,手法有时巧得过于戏剧,有时露拙贻笑大方,有时装神弄鬼,有时咽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好歹玩得过瘾,足。
【结语】
  还是要说说对所谓息地诗歌的看法,否则本文要头重脚轻,指东东而打冬瓜,想逮的西红柿却脱铐向西逃窜了,滚了,大不值。
  还是得以“某”这个字收题。
  某年阴历年底,县文联的发神经要请所谓的诗人们喝酒,好家伙,满满三大桌还不够,据说还有如某等为谋生跑路在外及视写字如儿戏者三四等等未曾列席,反正巍巍然,陶陶然,令人感动。何也?能静下三分钟心来整两句,就很够意思了,毕竟现在是寸时寸金,抒情打卦已经是太奢侈的事,过去只有地主才有的权利和福利。
  还是得说说某年开始有网络了这一划时代的好事,成其一部分人的好事。有词牌叫好事近,是不是纪念此意外尚不得而知,反正不赖,他们都说。我说的他们是指那些懒人自由人腼腆人总之冠名曰(念yue啊,千万别念ri)菜人,有平台了,有宪法的顺水人情了,说的话别人能听见了,革命了。打住,打不住打嘴。
  把嘴抽肿了诗歌还是诗歌,而不是打油打鸡血抽风,她总与那个感到痛的那几个人有关。今天被针扎了,好,我忍,明天挨了一榔头,好,我先晕,后天被沉闷的气象和突来的狂风暴雨所盘剥,好,我得有话说。要好好说,有时需要胡说,每个个案的状纸当然要策略不同,惟痛感是方针,纲举目张,鱼之不存,写诗枉然。
  鱼之于水太弱,挟裹惊涛骇浪犹存,大可研究啊,用纳米的尺子来量,弯下腰来,尊敬它,敬畏它,它一闪腰,我就肾虚。只有我知道自己肾虚的原因,正如其他的写作者所经历的霸王硬上弓的悲哀,勤为何不坚?还是深究不够,练功有她妇人之图,人比鱼更弱,歧路灯惶惑,写东西也是耐力和眼光的比拼。
  息地以前哪有什么新诗的传统啊,这些人正在创造传统,自觉而努力。
  看远方之远,不如沉陷本地之深,再跑,息还在脚下,无神但有宿命。
  200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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