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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2-11-13  

老陈

           老陈



    在息县我见到的第一个被称之为诗人的人,是老陈。
    他是我岳父母最要好的朋友,在那个极端的年代,老陈作为右派,一家人在县外贸的渔场与孩子姥爷家为邻,他们在怒海波涛的淤泥之下,建立了类似小鱼虾的情谊。
    老陈的爱人,被称之为霍阿姨的,也是我大姑的干姐,我爷爷和她爸拜把子,大姑小时候就认给他们家做女儿了,所以也得叫姑,赖不掉的,得喊老陈为姑父。
    息县就是这么小,人们三拐两拐就成了亲戚,像个大村庄。息县到底有多大呢?当年琳子就嘲笑我大息地的提法,说你们凭什么叫大息地?我笑了笑不理她。
    我是凭感觉的,爱写字的人都凭感觉,有时候特别灵。其实君子之谊在本地还就是这么灵,她让每一个凋敝的心灵,总有机会汇聚在百花盛开的春天里。那是偶然中的必然,通过一句话,一次饮酒,一句写在破本子上的诗,一次在水边的徜徉——,你刚好看见了对岸一样在徘徊着的我,你会用几天的时间去猜——,那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呢?如此累积着的心灵事件,终究像荒原上的马儿,总要聚集在一块儿吃草,说说各自经历了多少次轮回迷惘,——还有更远的人正朝这儿走来。
    还要拐回到那个老陈姑父居住的城郊医院旁边的院子里,我和女朋友过去的时候,他正俯在昏暗的木桌上写诗,在那种作文本一样的格子纸上。我们穿过雨后夹竹桃绽放的小径,来到他的瓦房中,老陈坐在破藤椅里,听完我念的自己写下的文字,说,好好,都好。他最后总结道:只是千万别碰政治啊,那是血淋淋的——。
    像不像院中那几丛蘸着血滴带毒的夹竹桃?刺鼻的腥味让人慌乱,当时以为那是老先生吓破了胆,有些瞧不起。那时我刚从张家口复员回来,一身的横劲,鬼都不怕。
    老陈姑父在写计划生育诗。诗歌在这里失掉了浪漫的裙裾,剩下了避孕栓、子宫帽一类的名词,我问为啥,答曰,这些是行业诗,能贴补家用。他那时平反到计生委。写诗应该是率真而且风雅的事,与冷漠的具体和小小的功利扯在一起,让我接受不了。
    后来通过亲戚朋友们断续的侧面描述,我对他在那些年月的生活有了些了解。一个爱写字的人会遇到的妻离子散艰难困苦的过程,他一样都没少。我甚至能够想象的出,在渔场南边的淮河支流清水河秋天寂寥的河滩上,他是不是临风落过老泪。想起这些景象的时候,难免要打一个寒噤,我难道不也是正在走向老迈的男人吗?
    老陈两口子现在北京儿子那里生活,享受晚年的幸福。前几年我因为女儿参加小星星英语比赛去了那里,还打扰过他。问他还写不写,他说只是写些杂文,投向老年春秋一类的杂志,偶尔得些小零花钱。

2011-4-19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2-11-14  
又想起陈老,曾给过不少的鼓励
级别: 总版主
2楼  发表于: 2012-11-18  
这是篇好文,让人感慨万千的过往
人必有痴,然后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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