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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陈先发短诗精选(2004至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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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4-09-22  

陈先发短诗精选(2004至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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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发短诗精选(2004至2014)



简评:你感受到电击却看不见电



李犁





    陈先发的诗歌是有电的,因为阅读中总有被电击和蜂蜇的感

觉。这是我们的感觉被一次次刷新,思维的边界被拓远了。这不

是某个语言片段的出彩,而是整体诗歌模式的变革,或者是变种。

它迥异于原来的诗歌族类,是一个有着自己的外形和内脏以及自

己的制度和秩序的诗歌新族和国度。所以他的诗是对人心智的考

验,或者说他的诗歌把人的心智抻长了,让人吃惊犹如在深夜听

见了一声惊叫,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这是一种新的诗学,是对

读者的洗脑。他要建一个卡夫卡那样的城堡,永远走近却没法真

的进去和穿越。其实也不必想得太多,尽管在阅读中去接受触电

带来的疼痛、惊醒以及蜕质和新生。而最美妙也是这些诗歌的奥

妙之处是你感受到了电击,却没法看见电。





(此文系评论家、诗人李犁在微信公共帐号中推荐陈先发诗歌时

的附文)







《丹青见》



桤木,白松,榆树和水杉,高于接骨木,紫荆

铁皮桂和香樟。湖水被秋天挽着向上,针叶林高于

阔叶林,野杜仲高于乱蓬蓬的剑麻。如果

湖水暗涨,柞木将高于紫檀。鸟鸣,一声接一声地

溶化着。蛇的舌头如受电击,她从锁眼中窥见的桦树

高于从旋转着的玻璃中,窥见的桦树。

死人眼中的桦树,高于生者眼中的桦树。

被制成棺木的桦树,高于被制成提琴的桦树。



2004年10月







《前 世》



要逃,就干脆逃到蝴蝶的体内去

不必再咬着牙,打翻父母的阴谋和药汁

不必等到血都吐尽了。

要为敌,就干脆与整个人类为敌。

他哗地一下脱掉了蘸墨的青袍

脱掉了一层皮

脱掉了内心朝飞暮倦的长亭短亭。

脱掉了云和水

这情节确实令人震悚:他如此轻易地

又脱掉了自已的骨头!

我无限眷恋的最后一幕是:他们纵身一跃

在枝头等了亿年的蝴蝶浑身一颤

暗叫道:来了!

这一夜明月低于屋檐

碧溪潮生两岸



只有一句尚未忘记

她忍住百感交集的泪水

把左翅朝下压了压,往前一伸

说:梁兄,请了

请了―――――



2004年6月2日







《从达摩到慧能的逻辑学研究》

  

面壁者坐在一把尺子

和一堵墙

之间

他向哪边移动一点,哪边的木头

就会裂开



(假设这尺子是相对的

又掉下来,很难开口)

  

为了破壁他生得丑

为了破壁他种下了

两畦青菜

  

2005年1月







《秩序的顶点》



在狱中我愉快地练习倒立。

我倒立,群山随之倒立

铁栅间狱卒的脸晃动

远处的猛虎

也不得不倒立。整整一个秋季

我看着它深深的喉咙

  

2005年9月







《伤别赋》



我多么渴望不规则的轮回

早点到来,我那些栖居在鹳鸟体内

蟾蜍体内、鱼的体内、松柏体内的兄弟姐妹

重聚在一起

大家不言不语,都很疲倦

清瘦颊骨上,披挂着不息的雨水

  

2005年4月







《街边的训诫》

不可登高
一个人看得远了,无非是自取其辱
不可践踏寺院的门槛
看见满街的人都
活着,而万物依旧葱茏
不可惊讶

2005年6月





《甲壳虫》



他们是褐色的甲虫,在棘丛里,有的手持松针

当作干戈,抬高了膝盖,蹬蹬蹬地走来走去。

有的抱着凌晨的露珠发楞,俨然落泊的哲学家

是的,哲学家,在我枯荣易变的庭院中

他们通晓教条又低头认命,是我最敌视的一种。

或许还缺些炼金术士,瓢虫的一族,他们家境良好

在枝头和干粪上消磨终日,大张着嘴,仿佛在

清唱,而我们却一无所闻,这已经形成定律了:

对于缓缓倾注的天籁,我们的心始终是关闭的

我们的耳朵始终是关闭的。这又能怪谁呢?

甲虫们有用之不尽的海水,而我却不能共享。

他们短促而冰凉,一生约等于我的一日,但这般的

厄运反可轻松跨越。在我抵达断头台的这些年

他们说来就来了,挥舞着发光的身子,仿佛要

赠我一杯醇浆,仿佛要教会我死而复生的能力



2005年9月





《新割草机》

他动了杀身成仁的念头
就站在那里出汗,一连几日。折扇,闹钟,枝子乱成一团

我告诉过你,烂在我嘴里的
割草机是仁的,
烂在你嘴里的不算。
树是仁的,
没有剥皮的树是仁的。看军舰发呆的少女,
卖过淫,但此刻她是仁的。
刮进我体内的,这些长的,短的,带点血的
没头没脑的,都是这么湿淋淋和迫不及待
仿佛有所丧失,又总是不能确定。
“你为何拦不住他呢?”
侧过脸来,笑笑,一起看着窗外

窗外是司空见惯的,但也有新的空间。
看看细雨中的柳树
总是那样,为了我们,它大于或小于她自己

2007年3月



  

《中年读王维》

 

“我扶墙而立,体虚得像一座花园”。

而花园,充斥着鸟笼子

涂抹他的不合时宜,

始于对王维的反动。

我特地剃了光头并保持

贪睡的习惯,

以纪念变声期所受的山水与教育——

  

  

街上人来人往像每只鸟取悦自我的笼子。

反复地对抗,甚至不惜寄之色情,

获得原本的那一、两点。

仍在自己这张床上醒来。

我起誓像你们一样在笼子里,

笃信泛灵论,爱华尔街乃至成癖——

以一座花园的连续破产来加固另一座的围墙。

  

2008年9月

  

 



《听儿子在隔壁初弹肖邦》

  

他尚不懂声音附于何物

琴谱半开,像林间晦明不辩。祖父曾说,这里

鹅卵石由刽子手转化而来

对此我深信不疑

  

小溪汹涌。未知的花儿皆白

我愿意放弃自律。

我隔着一堵墙

听他的十指倾诉我之不能

  

他将承担自己的礼崩乐坏

他将止步

为了一个被分裂的肖邦

在众人瞩目的花园里

  

刽子手也有祖国,他们

像绝望的鹅卵石被反复冲刷

世界是他们的

我率“众无名”远远地避在斜坡上

  

2009年2月





  

《良马》

半夜起床,看见玻璃中犹如
被剥光的良马。
在桌上,这一切――
筷子,劳作,病历,典籍,空白。
不忍卒读的
康德和僧璨
都像我徒具蓬勃之躯
有偶尔到来的幻觉又任其消灭在过度使用中。
“……哦,你在讲什么呢”,她问。
几分钟前,还在
别的世界,
还有你
被我赤裸的,慢慢挺起生殖器的样子吓着。
而此刻。空气中布满沉默的长跑者

是树影在那边移动。
树影中离去的鸟儿,还记得脚底下微弱的弹性。
树叶轻轻一动
让人想起
担当――已是
多么久远的事情了。
现象的良马
现象的鸟儿
是这首诗对语言的浪费给足了我自知。
我无人
可以对话,也无身子可以出汗。
我趴在墙上
像是用尽毕生力气才跑到了这一刻

2009年5月



《孤峰》

孤峰独自旋转,在我们每日鞭打的

陀螺之上。

有一张桌子始终不动

铺着它目睹又一直被拒之于外的一切

  

其历炼,平行于我们的膝盖。

其颜色掩之于晚霞。

称之曰孤峰

实则不能跨出这一步

  

向墙外唤来邋遢的早餐,

为了早已丧失的这一课。

呼之为孤峰

实则已无春色可看

  

大陆架在我的酒杯中退去。

荡漾掩蔽着惶恐。

桌面说峰在其孤

其实是一个人,连转身都不可能

  

像语言附着于一张白纸。

其实头颅过大

又无法尽废其白

只能说今夜我在京城。一个人。远行无以表达隐身之难。

  

2009年3月



  



《箜篌颂》

  

在旋转的光束上,在他们的舞步里

从我脑中一闪而去的是些什么

  



是我们久居的语言的宫殿?还是

别的什么,我记得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我记得旧时的箜篌。年轻时

也曾以邀舞之名获得一两次仓促的性爱

  

  

而我至今不会跳舞,不会唱歌

我知道她们多么需要这样的瞬间

  

  

她们的美貌需要恒定的读者,她们的舞步

需要与之契合的缄默——

  

  

而此刻。除了记忆

除了勃拉姆斯像扎入眼球的粗大砂粒

  

  

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不,不。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个唱和听已经割裂的时代

只有听,还依然需要一颗仁心

  

  

我多么喜欢这听的缄默

香樟树下,我远古的舌头只用来告别

  

2010年7月

 



《卷柏颂》

当一群古柏蜷曲,摹写我们的终老。
懂得它的人驻扎在它昨天的垂直里,呼吸仍急促

短裙黑履的蝴蝶在叶上打盹。
仿佛我们曾年轻的歌喉正由云入泥

仅仅一小会儿。在这阴翳旁结中我们站立;
在这清流灌耳中我们站立――

而一边的寺顶倒映在我们脚底水洼里。
我们蹚过它:这永难填平的匮乏本身。

仅仅占据它一小会儿。从它的蜷曲中擦干
我们嘈杂生活里不可思议的泪水

没人知道真正的不幸来自哪里。仍恍在昨日,
当我们指着不远处说:瞧!

那在坝上一字排开,油锅鼎腾的小吃摊多美妙。
嘴里塞着橙子,两脚泥巴的孩子们,多么美妙

2009年9月



  

《垮掉颂》

为了记录我们的垮掉
地面上新竹,年年破土而出

为了把我们唤醒
小鱼儿不停从河中跃起

为了让我们获得安宁
广场上懵懂的鸽群变成了灰色

为了把我层层剥开
我的父亲死去了

在那些彩绘的梦中,他对着我干燥的耳朵
低语:不在乎再死一次

而我依然这么厌倦啊厌倦
甚至对厌倦本身着迷

我依然这么抽象
我依然这么复杂

一场接一场细雨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许多种生活不复存在

为了让我懂得――在今晚,在郊外
脚下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深深的、别离的小径



2010年12月







《两种谬误》



停电了。我在黑暗中摸索晚餐剩下的

半个桔子

我需要她的酸味,

唤醒埋在体内的另一口深井。

这笨拙的情形,类似

我曾亲手绘制的一幅画:

一个盲人在草丛扑蝶



盲人们坚信蝴蝶的存在,

而诗人宁可相信它是虚无的。

我无法在这样的分岐中

完成一幅画。

停电正如上帝的天赋已从我的身上撤走

枯干的桔子

在不知名的某处,正裂成两半



在黑暗的房间我们继续相爱,喘息,老去。

另一个我们在草丛扑蝶。

盲人一会儿抓到

枯叶

一会儿抓到姑娘涣散的裙子。

这并非蝶舞翩翩的问题

而是酸味尽失的答案。

难道这也是全部的答案么?

假设我们真的占有一口深井像

一幅画的谬误

在那里高高挂着。

我知道在此刻,即便电灯亮起,房间美如白昼

那失踪的半个桔子也永不再回来。



2011年6月







《驳詹姆斯·赖特①有关轮回的偏见》



我们刚洗了澡,

坐在防波堤的长椅上。

一会儿谈谈哲学,

一会儿无聊地朝海里扔着葡萄。

我们学习哲学又栽下满山的葡萄树,

显然,

是为末日作了惊心动魄的准备



说实话我经常失眠。

这些年也有过摆脱欲望的种种努力。

现在却讲不清我是

这辆七十吨的载重卡车,还是

吊着它的的那根棉线



雨后,

被弃去的葡萄千变万化。

你在人群中麻木地催促我们

向前跨出一步。“你跨出体外,

就能开出一朵花”②。

你总不至认为轮回即是找替身吧,

东方的障眼法向来拒绝第二次观看。



我们刚在甜蜜的葡萄中洗了澡,

在这根棉线断掉之前。

世界仍在大口喘着气,

蚯蚓仍将是青色的。

心存孤胆的

海浪仍在一小步一小步涌着来舔瞧石。

我写给诸位的信被塞进新的信封





注①詹姆斯·赖特James Wright (1927-1980),美国诗人,曾深受中唐诗人王维的影响。②引自詹姆斯·赖特的《幸福》一诗。



2011年9月





再读《资本论》①札记


奢谈一件旧衣服,
不如去谈被榨干的身体。
他说,凡讲暴力的著作常以深嵌的呓语为封面。
第一次枕着它,
是小时候陪父亲溪头垂钓。
老党员搓着手,
把肮脏的诱饵撒向池塘。
我在独木舟上,在大片崩溃的油菜花地里
睡到心跳停止。
日冕之下,偶尔复活过来
记得书中一大堆怒气冲冲的单词


对家族,这是份难以启齿的遗产。
祖母信佛,
而父亲宁愿一把火烧掉十九个州县。
这个莽撞的拖拉机手相信,
灰烬能铸成一张崭新的脸。
他们争吵,
相互乞求,搏斗,
又在深夜的走廊上抱头大哭。
祖母用白手帕将寺庙和诸神包起来,
藏在日日远去的床底下,
她最终饿死以完成菩萨们泥塑的假托。
而父亲如今也长眠山中,
在那里,
“剥削”仍是一个词。
“均贫富”仍是一个梦想。
坟头杂木被反讽的雨水灌得年年常青


为一本旧书死去,
正是我们应有的方式。
多年以来,我有持镜头写史的怪癖。
只是我不能确知冤魂项上的绞索,
如何溶入
那淅淅沥沥的空山新雨。
因为以旗为饵的城堡早已不复存在。
理当不受惊扰的骨灰,
终不能免于我的再读。
初识时,
那三、两下醒悟的鸟鸣仍在。
像池塘在积攒泡沫只求最终一别。
而危险的尺度正趋于审美的末端



注①:1867年,卡尔·马克思(Karl Marx)《资本论》第一卷出版。


2011年10月







《菠菜帖》



母亲从乡下捎来菠菜一捆

根上带着泥土

这泥土,被我视作礼物的一部分。

也是将要剔除的一部分:

----在乡村,泥土有

更多的用途

可用于自杀,也可用来堵住滚烫的喉咙



甚至可以用来猜谜。

南方丘陵常见的红壤,雨水

从中间剥离出砂粒

母亲仍喜欢在那上面劳作。

它又将长出什么?

我猜得中的终将消失。

我猜不到的,将统治这个乱糟糟的世界



是谁说过“事物之外、别无思想”?

一首诗的荒谬正在于

它变幻不定的容器

藏不住这一捆不能言说的菠菜。

它的青色几乎是

一种抵制-----

母亲知道我对世界有着太久的怒气



我转身打电话对母亲说:

“太好吃了”。

“有一种刚出狱的涩味”。

我能看见她在晚餐中的

独饮

菠菜在小酒杯中又将成熟

而这个傍晚将依赖更深的泥土燃尽。

我对匮乏的渴求胜于被填饱的渴求



2012年1月









《养鹤问题》



在山中,我见过柱状的鹤。

液态的、或气体的鹤。

在肃穆的杜鹃花根部蜷成一团春泥的鹤。

都缓缓地敛起翅膀。

我见过这唯一为虚构而生的飞禽

因她的白色饱含了拒绝,而在

这末世,长出了更合理的形体



养鹤是垂死者才能玩下去的游戏。

同为少数人的宗教,写诗

却是另一码事:

这结句里的“鹤”完全可以被代替。

永不要问,代它到这世上一哭的是些什么事物。

当它哭着东,也哭着西。

哭着密室政治,也哭着街头政治。

就像今夜,在浴室排风机的轰鸣里

我久久地坐着

仿佛永不会离开这里一步。

我是个不曾养鹤也不曾杀鹤的俗人。

我知道时代赋予我的痛苦已结束了。

我披着纯白的浴衣,

从一个批判者正大踏步地赶至旁观者的位置上。



2012年4月







《夜间的一切》
  
我时常觉得自己枯竭了。正如此刻
一家人围着桌子分食的菠萝-----

菠萝转眼就消失了。
而我们的嘴唇仍在半空中,吮吸着

母亲就坐在桌子那边。父亲死后她几近失明
在夜里,点燃灰白的头撞着墙壁

我们从不同的世界伸出舌头。但我永不知道
菠萝在她牙齿上裂出什么样的味道

就像幼时的游戏中我们永不知她藏身何处。
在柜子里找她
在钟摆上找她
在淅淅沥沥滴着雨的葵叶的背面找她
事实上,她藏在一支旧钢笔中等着我们前去拧开。没人知道,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夜间的一切尽可删除
包括白炽灯下这场对饮
我们像菠萝一样被切开,离去
像杯子一样深深地碰上
嗅着对方,又被走廊尽头什么东西撞着墙壁的
“咚、咚、咚”的声音永恒地隔开
  
2012年9月







《忆顾准》



让他酷刑中的眼光投向我们。

穿过病房、围墙、铁丝网和

真理被过度消耗的稀薄空气中

仍开得璀璨的白色夹竹桃花。

他不会想到,

有人将以诗歌来残忍地谈论这一切。

我们相隔39年。

他死去,只为了剩下我们



这是一个以充分蹂躏换取

充分怀疑的时代。

就像此刻,我读着文革时期史料

脖子上总有剃刀掠过的沁凉。

屋内一切都如此可疑:

旧台灯里藏着密信?

地上绳子,仿佛随时直立起来

拧成绞索,

将我吊死。

如果我呼救,圆月将从窗口扑进来堵我的嘴



逃到公园

每一角落都有隐形人

冲出来向我问好



要么像老舍那样投身湖下,

头顶几片枯荷下下棋、听听琴?

可刽子手

也喜欢到水下踱步。

制度从不饶恕任何一个激进的地址。



1974年,这个火热的人死于国家对他的拒绝

或者,正相反———

用细节复述一具肉身的离去已毫无意义。

1975年,当河南板桥水库垮坝

瞬间到来的24万冤魂

愿意举着灯为他的话作出注释。

我常想

最纯粹的镜像仅能在污秽中生成,而

当世只配享有杰克逊那样的病态天才。

忆顾准,

是否意味着我一样的沉疴在身?



但我已学会了从遮蔽中捕获微妙的营养。

说起来这也不算啥稀奇的事儿

我所求不多

只愿一碗稀粥伴我至晚年

粥中漂着的三、两个孤魂也伴我至晚年



2013年3月18日









《失去的四两》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火中莲、山头浪?”

褒禅山寺的老殿快塌了,而小和尚唇上毫毛尚浅



“今天我买的青菜重一斤二。

洗了洗,还剩下八两”



我们谈时局的危机、佛门的不幸和俗世的婚姻。

总觉得有令人窒息的东西在头顶悬着



“其实,那失去的四两,也可以炒着吃”

哦。我们无辜的绝望的语言耽于游戏-----



“卖菜人两手空空下山去”。

似乎双方都有余力再造一个世界



当然,炒菜的铲子也可重建大殿。我们浑身都是缺口。

浑身都是伏虎的伤痕



2013年5月





陈先发(1967年10月-------),安徽桐城人。1989年毕业于复旦大学。著有诗集《春天的死亡之书》(1994年,安徽文艺出版社)、《前世》(2005年,复旦大学出版社),长篇小说《拉魂腔》(2006年,花城出版社)、诗集《写碑之心》(2011年,长江文艺出版集团)、哲学随笔集《黑池坝笔记》(2014年9月,安徽教育出版社)等。曾提出诗歌主张:“本土性在当代”与“诗哲学”。2005年曾组建若缺诗社。曾获奖项、被媒体和文学研究机构授予的荣誉有“十月诗歌奖”、“十月文学奖”、“1986年――2006年中国十大新锐诗人”、“2008年中国年度诗人”、“1998年至2008年中国十大影响力诗人”、“首届中国海南诗歌双年奖”、首届袁可嘉诗歌奖、《作品》中国长诗奖等数十种。作品被译成英、法、俄、西班牙、希腊等多种文字传播,并被选入国内外多所大学的文学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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