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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转】大息地飞起的两只“铁鹰”——读铁哥与老英近期的诗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2-12-13  

【转】大息地飞起的两只“铁鹰”——读铁哥与老英近期的诗

大息地飞起的两只“铁鹰”

——读铁哥与老英近期的诗



夏汉



我们似乎可以这样判断:诗歌所拥有的平庸往往会比一个人更可怕——那是因为诗是高贵的精神创造物,她务必要有自己独到的品性。读铁哥、老英近几年的作品,你就会在他们独有的个性中得出截然不同的辩识:铁哥的诗一路走来,裹挟了更多的东西,而其中的诡异、荒诞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迹;而老英诗里的“冷”也非同一般:冷意象乃至于冷语气,让他的思想穿透了生活、社会与人生以及梦幻的想象,从而拥有了他独特的铁血之美。



上篇:铁哥,诡异之诗



铁哥的写作直接来源于他的耳闻目睹,也就是说他有最直接最扎实的诗歌资源——那就是他的生活。他在诗里,写到父亲:“年轻的时候学绘画/在文化馆的大殿里/模仿窗子射下的光线”,写父亲往潢川县搬运货物,喝枸杞酒;写了兄弟会:“恰好二哥描述浴池的推拉门/四嫂还在大风降温的途中回家//三哥说你害死我了”,在俗常里体味生活的乐趣。还写了鬼异旨趣的《列位》:“你看你们都是在这黄裱纸上/摁过血手印,在青春黑漆的渡船/咬过牙”;还有侄女妞妞……他也展示了很多场景:《去杨店》里,有“修断桥的工人们雕刻着这个/缓慢的秋天”;《朗诵会》里有“篝火点起/芦花的河床更远,野兔惊悚于极目石/瀑布断断续续”;《悼亡诗》里有“我和另外一个兄弟/在冬夜的冰棺前,说起你”等。铁哥在诗里还勾陈了大息地的历史,有县志里的正史,而更多的是野史或传说,“本县秘传的笔记里行将咽气的猎龙人”;“举试的人驴马昏睡”;“土匪的马蹄铁/踏响南街青石”,“内裤该洗了/剩余的,让后面更凶狠的去操心”——既加深了诗的涵括面,也增强了诗的历史感。而诗人在大开大合之中也能刻划入微,比如在《杯中词》里,



在壶缘居谈到时间,茶叶也不管

泡到哪一个杯子,他们展开

裙子,在里面旋转,站立着听

萎缩的理由……



铁哥的诗写多是从叙说开始的,而慢慢就有了诡异的质素进来——或者是一两个怪诞的诗句,让诗有了味道。在《梅说》里就有“钩挂耳朵的风/从县城西北到东南,竖起/警觉的兔子,裹紧棉袄/路过鼓吹寒香的院落”;“戴没有脸的围巾”,“跟花朵商量坚持”等精妙的句子。他还能把一个正常的行为在诗里搅和成怪异——这是他的生存感觉,还是诗人的诗学理念?我不得而知。在《干活》这首诗里,我们看到了



一高新修的塑胶跑道,电灯照着

小贼绕过的松柏……



……楼梯口突然出现的鬼

披着雨衣,一个面孔一个面孔的

浮现,带着入秋的凉气。



……我这个干小活的狼

警惕着母校的空旷,要安装的是

生存的迷雾,钥匙打开铁门

泥沼犹疑,才碰着死过去的老师



越是到后来,他诗里面的荒诞越加地浓郁或自觉——那几乎融进了诗人的血肉里,而在语气上也充满了反讽。在《在破乱的空气中》,就有这样的诗句:



有个旗帜在破乱的空气中

在刚刚爆了的街区,还有剩下的

容易着火的孩子。还有标语的苍白



白布上刷满了黑果实,从天堂

一直挂到地狱,被摘除。多好啊

枸杞子的苟且,比苏幕遮的弥天还要大!



这些诗句一旦成为诗人的惯常,那就不再仅仅是作为其生命个体的不幸了——那一定也是这个时代的不幸!所以,铁哥独具一格的写作的背后就透视了一个世界。同时,他的叙述并不给我们一个完整的故事,那只是一个残败的事相。多数景况下,诗人靠语言支撑了一首诗,而不是主题,尽管他的诗一定源于一个事件、人物或一个场景。在《社保所》里,首先有“柜台的老女人,尤其/下巴有痔的凶观音”,但随之而来的“洋葱的表亲/在盆里完成下午的工作//野草问疑惑的蚂蚁,双拐/从航空下来”,“青色的头皮活过来,诈尸/妄想共享”,“你看到那门面/在西大街的暮色里捂着耳朵”几乎淹没了那些无聊的事由和人物。或许这正是他诡异的心计?或许只有如此将故事情节撕破了,诗才会以语言的高贵身份神秘地出场?让我们来看《影像楼》:



白衣人此刻在三楼的黑暗里

眺望阴霾,积雨云遮蔽翕动的雷电

稍疏忽,就找不到其中的一颗了



他持有私下的呻吟,又一再

推翻不确定的痛苦,不是的

不在掀起的胸膛,不在这本书里



不在西大街,瞎子掐断指头的营地

院长夹着的蛇皮包里也许有恼怒

在肚皮上摊开耦合剂,有冰凉吗



这是秋风从树顶送来的深夜

草末夹杂枯叶轻敲玻璃,如果手电

打进空洞走廊,脚步越来越近



换班的人就在门口停住,不进来

椅子后面的长脖子患者,捂着深埋

灰烬里的心,瞪着屏幕上的那颗心



不知你是否读懂了这首诗,我猜想那里面埋藏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风流韵事——这在那个特殊的地方最为见怪不怪。但诗人写得很隐晦,事相时隐时现如同影子——剩下的唯有语言,唯有在语言之中散发出来的诗的意味……

诗的独特性缘于诗人的独有感受,铁哥亦是如此——他用鹰一般犀利的眼睛注目着世界:“大街接受/自愿手术的蒙蔽,剖腹会告诫那些/厌恶祈祷的杨树”;“路标在铁丝网外面/肚脐上面三寸纹身”——这样的诗句没有其他人写出来,也不会写出来,因为这已经是铁哥的囊中物了。在他的诗里,意象的密度很大,比如在仅仅12行的《列位》里,就有黄裱纸、血手印、渡船、牙、星空、天籁、惊魂、无产者、瘟疫、暗疮、追悔症、誓死病、京珠高速路、窗外、日产引擎烟火、下体、空心人、猛犸等诸多的物象拥挤在一起,他们共同驾驭了整首诗的意蕴。《熊氏》、《路过信阳的火车》等诗也是如此。这是他异于河南其他诗人的独有的诗学特征。而在《旧书会》里,不但有密集的意象,而且乱象丛生:为那段人们曾经的或未曾经历的史实做了既入木三分又惟妙惟肖的变形性书写——



看到过本县秘传的笔记里行将咽气的猎龙人

对妄想中的书记官已经绝望,



……我们中间举着毛笔的踌躇人,举着



行将着墨的竹管,下端捆黄鼠狼尾巴,举着

惊恐的逃窜,没有逃。……



还有“院子里桃花一片,举着/后来人所说的怯懦”;“院子里的公人/讲了其它强迫的理由,只要服从,顺着铁锁链//摸几辈子的邻居”;“文字间充斥的烟雾/即将透明,玻璃要不崩裂,我就没有机缘//看锋利割别人的喉管”等怪诞的诗句在迷乱里让我们享受了特异的诗写冲击波。这首诗里面的新词组——猎龙人、踌躇人、院子里的公人、猎龙者的驼子、迷醉者、磨刀者等让人耳目一新。而随着阅读的深入,我们发现诗人这样的新词组还有很多,比如“玻璃春天”、“口袋的私有制”、“瘦蚊蝇”、“白衣人”、“鱼鳞腿”等,这样既平添了词语的新奇,又让诗有了异趣的蕴含。很显然,诗人追随魔幻现实主义的诗路已经走出很远。

从形式上考察,铁哥的诗侧重于厚重、古拙的那一端。而诗的语言有古雅之气——乃至于到了拗口——或许诗人钟爱于宋词遗风太久?然而,总还别有一番滋味。在形式上,铁哥诗的变体颇多——长短句、豆腐块、双行体,还有古风般的连体……甚至在标点符号的使用上也不拘一格。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位实验欲望很强的诗人。铁哥在写得好的诗里,语句的行进中,总是十分麻利——像一个年轻的屠夫分割肉块而不沾血带皮的。铁哥善用动词,他甚至因为动词的妙用,连形容词也“变性”了。这样的诗句颇多:“在土庙/粘土砖垒砌忏悔”;“蛛网拦截迟疑”;他还掌握了在给出的硬意象之后去做软化性处理的技艺,比如:



……只要张嘴,铁疙瘩和棉花

都可以在家里嚼味,细品落难问题



前半句是一个较为生硬的事相,极易烙下枯燥无味的印记,而有了“细品落难问题”,则软化了事相,又拓开了意蕴。看似雕虫小技——铁哥也只是在探索中,但其实却触到了当下普遍存在的语言单调、枯燥而僵硬的诗学话题。说到底,铁哥拥有自己的诗学理想,他的《在事物的阴影下》一节几乎道破了天机:



叙事要找到这样一些人

用他们还在喉咙里的蠕动

用不堪,完成私人性记录

结束明月下的狂言



是的,从90年代走来的诗人,叙事几乎已经成为某种集体潜意识,而我们需要的是“还在喉咙里的蠕动/用不堪,完成私人性记录”——前者让我体验着诗的生成的原初和朦胧性,就像艾略特说的“诗人必须变得愈来愈隐晦,愈来愈间接”,而后者则让我想起他的另一句话:写诗是“与词语和意义的难以忍受的扭斗”。





下篇:老英,铁血之美



认识老英比较晚,是在2008年春天夏邑诗会上,后来在去武汉途径信阳又小聚一次。他拥有一个瘦弱的身架,谦和的脸庞里总透出一丝冷来,读他的诗也有同感。我最早读到的《喝酒》这首诗里,就有“那些生下我的人/他们没吃完的粮食高高地堆起/发酵,蒸馏,埋在我的胃里”——就让人不寒而栗。读他的诗多了,就发现诗人的语调总是低沉的,压抑的,有一种愤懑、谴责的情绪在里面。所以诗里有那么多冷色的词汇:黑夜、坟、伤痕、战争、凄厉……有那么多凄厉的句子:“谁没经历过亲密的背叛/谁没被戕害,戏弄,一而再地侮辱/过着像狗一样的日子”;“刮啊,风,把地狱也刮开,让冤魂哭哭”;“让我们背过身去,在自己的阴影里读诗”……

老英在一个专栏里这样说:“热爱网络、啤酒和诗歌”——喝酒是其中重要的内容,所以他以《喝酒》为题的诗颇多。那或许缘于“言说的挤压,你需要释放生存的焦虑”?因而酒后才能看见“世界是透明的/像一张纸,供我们写作,揉皱/随便一扔”,他甚至于说:



酒是越来越难戒了,我承认,有时我需要

在酒精的光里感受世界,黄昏

突然降临,或者,细雨不期而至

都比一场革命来得切实



骨子里透出对于“这混帐的时代”的无奈与绝望。在这个世界,诗人总是孤独、寂寞的,所以即便在酒后,“你醉卧,梦醒交替,匣子/也不会对任何人打开”。而在一首干净、利落的小诗《独》里,我看出了诗人在孤独里难得的清醒与冷静,这是在这个浑浑噩噩的社会里葆有的一份独有而弥足珍贵的清高和自重:



独坐在家乡的天宇下

敛住鹰的翅膀

你会遇到

想你的人



一遍遍开过的花

还在等

阴沉天气,散步者

把风向扭转



我走近窗前,饮下澄明之水



难怪诗在博客贴出后就有人感叹:老英独守着这个世界的面容,他用最后一句,还原了该有的真实。难掩的孤独,孤独的不是他,而是整个世界。傲骨是一个人的必备,而诗人尤其如此,老英这样说:“当我们步入一个季节的哀泣/软弱不被谅解”;老英对于俗世拥有颇多的不平与厌恶——尽管“面对世界,徒有愤慨”:“干掉假意的顺从,市侩和机巧/把玻璃后的眼睛也干掉”——这是诗人难得的面对这无灵魂世界的“灵魂呐喊”!而他终究要在凡俗生活之中体味着人生。在写给一个油漆匠的诗里,他说:“生活对任何人都非易事”;在另一首诗里他说:“荆棘中,指尖的拥抱也沾了血浸”——显现出世事多难,人生多舛;诗人形象地把世界看成囚牢,从而有了“来吧,来看水,如何在囚牢里得大欢喜”的冲动。他也体验着人生的虚无,即便一缕风“把思绪也吹向虚无”。在《挖掘经》里他还有这样的诗句:



尽管非常笨拙,我还在跟这世界

周旋,一点点妥协,看起来

像成功的撤退。



老英的诗里透出了道德层面上的意味或道义感——这并非仅仅源于其职业惯习,恐怕还有人性的省察。他会欣喜于一群秋虫:“在深夜/在黎明的边缘,他们有明亮的队形”;他也会有些微的忧烦:“有时你想:他们,既便是往昔的冤魂/却也因这申诉,犯下了执拗之罪,扰梦之罪”;而诗人最终达成了和解并施以同情——因为,此刻诗人从这一群秋虫里窥见了自己:



而那持续的愁苦里牵出的一长声细细的绝望

会不会刺穿黑暗的耳膜



惶惑中,你渐渐从他们的震颤里

分辨出自己的嗓音

——《秋虫经》



在这首诗里,不知你注意了没有,老英始终是用“他们”作描述,这就意味着他把秋虫视为了自己的同类。源于对这荒诞世界的不屑与绝望,老英写到死亡的主题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死去的人在灯火中尖叫/黑夜敞开,一层层/脱掉光”;“一个人躺着,让悲伤盖着/思念起另一个世界/阴云下,渐渐,生出死的心”;“白茅叶知道:游魂也会用露水说话”。甚至于“死亡”还会接受“审判”——诗人借助一只死鼠作了如下的阐释:“它死了/它还要经历三个月左右,体内的,醒来的/细菌的审判”。而在死亡的背后一定是涅槃重生——在这个怪诞的“死亡”世界里,总期待着灵魂的重塑!这任重道远之事就落在诗人的肩上。

老英的诗句很干净,不像铁哥泥沙俱下。他也从来不去耍多余的技术的花招。但他是把技艺深藏于诗里的那一类诗人。仔细揣摩他的诗句,依然是耐嚼的:“息县又收复了/下午的平静”;“在围墙之外,槎桠的/枝条间,像读自己的前世”;“在回忆里回忆,在梦里做梦”;“我无法在一枚印章里总结我的时代”;“夜风关上夜身后的门/哐地一声,我的时代就这样了结”……老英是清醒的,他有自己的诗学信念:“诗,尤其是现代诗,永远站在现实的对立面,永远站在一切既定观念的对立面”。他坚持“现场”:“以当下为出发点,并取舍偶然性,从对现实的准确把握中找到那最高的戒律”,这些无疑是诗人立志高远的标志。所以,老英在审视冗杂现实而得来的诗句里透出的冷峻与棱角,让粉饰太平者汗颜,而让狭小的情愫倾泻者悔恨。在《灌渠经》里有这样一节:



埂上,依然是村庄的出路

大火舐过的田地

像内心一样焦黑,干硬

一样等着白鹈的尖叫



这就是一个中国农村“文革”后期的现场:那样荒凉、贫瘠,“荒草长进耳孔,搔弄/水文站头顶的乱瓦”,现场也必将进入历史。有时候,诗人也会游离于现实,进入“冥想”世界——那是诗人的另一个现场:



另一条路荒废在星空



人,会离开自己

走在那里的幽微中,一个人



吸附在

巨大,沉寂,弯曲的壁上



旋转,但无知觉,化了人形

——《轮回经》



在这首诗里,诗人想象了人的另一条路——那种宗教意义上的“轮回说”:人“离开自己”, 吸附在巨大,沉寂,弯曲的壁上,旋转……那是在为灵魂寻觅一条“存身”之路吗?因为在这个荒诞的现实世界,卑鄙、龌蹉之人已经出卖了灵魂,而正直、善良的灵魂是得不到承认乃至于受到诋毁的。

在这个时期,老英进入“经”系列写作。此举尚未看到他的诗学意义上的解释,但我想,他源自于“现场”的理念里一定融入进了诗的普遍性或永恒性期待。是的,诗人在《雪经》里窥见了“淡漠成为眼神的主题/天空如坟,鸟群带来黑的真实//黄昏只是一张无奈的脸,望着你/做梦似地笑”的荒诞;在《跳舞经》里识破了“从解放大街,到开放的深夜/让我们跳成白骨/在阳光里跳/也在时间的枷刑里跳”的现代迷信的虚假;《漫游经》里有:“那些平凡的事物记得我,像我一样/在空气里消磨”的虚无感;在《父亲经》里有“你死前烧掉那些东西的火/开始烧我”的亘久的伤痛和“这么安静地活着,尽量/像个人”的彻悟;而在《酒经》里诗人让我们看见了一个“我认识的自己,只是个政变未遂的暴君”的滑稽;在《夏天经》里,“又一次,我被送葬的鞭炮叫醒”的惊悚和“真正思念的朋友,就应该和食物一样少”的感叹同样让我们似曾相识与认同……

随后,老英又写了“吟”系列,那是浅唱低吟吗?不,你看看题目吧:《革命吟》,《杀戮吟》,《不祥吟》,《近代吟》——诗人似乎在施予一个反讽的诗学策略,我们也只能看作是诗人的另一个面孔。在《革命吟》这首诗里,诗人还是露出激情的锋芒:“我们/背对着开向大街的门,思考,反对/把愤怒切碎,研磨”;“用陈述句争辩”;怀念《太平广记》里的“一把刀”:“阴冷/精细得可怕”;而我们不幸地看到,这激情很快就掩映在这样的具象里:



……刺耳的低俗,在邻座

烧起来。我们就一直盯着锅里的羊肉……



……推车步行,从暖昧的千佛庵

拐到幽暗的车站路

经过的每个馆子,都曾撂倒过我们



……我们还能从佛音里得到安慰……



这几乎就是一代人的写照:激愤、颓废、皈依,甚至信任了“写作可能无用,坦克的发言/更没意义,革命/应该是纸质的,低语式的,沉默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一种无奈,还是一种悲哀!此刻,我的耳边响起了雷鸣般绝望的声音:“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接着,诗人又对此做了进一步的反思:



杀戮仍在继续,从幼儿园

到车轮——仇恨终于找到了刀

他们欠下的,最终

要弱者偿还



这一“血淋淋”的事实就将是一场洪水流遍这古老的土地!而“这几乎是最后的抵抗了”,而我们抵抗了吗?没有!那么,晚死的人“朝我们的方向唾骂/虚伪,怯懦,愚蠢”是理所当然的了!诗人在这里昭示了“普遍的犬儒”现象,戳破了我们曾经激越过而如今已是无耻安逸的心灵!而诗人的揭穿还在继续,在《暴力史》里



没办法,最后还是要走上街头
动用棍棒,尖叫和血污……



……他们一次次扫荡平原
推翻神像,命名新的城镇



而诗人的重心放在对于历史的反思上:“如果仇恨可以在暗夜里解决/谁还在乎月亮//暴民们/总要揭竿而起:为了一间房子,一袋粮食”,他甚至绝望地质询,难道“这就是这块土地的恶咒?”是的,一部中国史证明就是如此!



就像瞎驴在朝代的磨道里
研磨精细的饥馑、杀戮和灾荒
魔兽又开始赋形
从贪婪中现身,慢慢走向王座


一代又一代的民众“被辗碎,被遗忘,散在路上”,只不过“有人记录,有人涂改”罢了。在这里,我们不能不佩服诗人的历史敏锐与洞察力,这样的诗一定会激起更多有良知的人做进一步的思索。也许,诗人的这只“蝴蝶”就是以后某个日子里一场台风的源头……

诗人的“史”系列写作,其实是现实的另一个版本,他似乎也想证明“诗比历史更长久”。在这组诗里,依然关乎政治、政权、分配的不公、宣传的虚假与无稽之谈。还涉及了久远后宫的荒唐以及“和谐”赐予的“他们不在这里,他们的手在”的残忍的图像。



散得恰到好处是诗意之美,而真的“散”了,就要警惕了,铁哥尤要注意——他不少的诗都可以再紧凑一些——或者去掉一些无关的句子;而他过于密集的句式略显质地的“僵硬”;在整个厚重的诗体里,又有些微的臃肿。而最重要的是,铁哥要葆有诗写的稳定。我们惊喜地看到他近期的语言越加轻柔而清晰,修辞也越加贴切——如是,他将是一位可以有更多期待的诗人!老英在2008年代以前就曾经写出了布满隐喻与拈连“陷阱”的极有张力的作品,在“能指与所指之间不断的滑动”,其最玄妙的诗歌“是一个多种文本相互交织的文本”(王东东)。而之后的一段时间,他的诗写停留在短诗上,有的仅仅是断片,几乎没有完整的意境,语言也有些不能自足——诗人在探讨新诗路?作自我调整,或蓄势待发?果然是,他近期的“经系列”、“史系列”都趋于改观,语言渐次复合驳杂起来,诗里也裹挟了更多的东西,出现了大气象。考察一个诗人的写作,你会发现,有的诗人给与我们的首先是他的技艺的东西,比如铁哥;而老英给我们的却是旨意的力量——那种穿透人心的思想的力量,在这个“贪欲迟疑地膨胀,替代了信仰”、道德跌落,思想普遍疲软的时代,老英的诗自有其可贵之处。他或许也期待自己的诗:“意义的雨/在歧义中摇晃:解释/会在争辩里合成”——老英定是信奉了耿占春“当思想与感受仍远没抵达话语的边界,修辞的先期到达就不可能指示什么深远的含义”的忠告!



                                                                          2012.12.7-12.兰石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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