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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发一个几年前的习作,并问候老英,铁哥。
级别: 一年级
0楼  发表于: 2012-12-11  

发一个几年前的习作,并问候老英,铁哥。

管理提醒: 本帖被 铁哥 设置为精华(2012-12-12)
                抄袭
  在这个网络能够承载和传递一切信息的年代,出于各种特别的心理动机抄袭他人文字的人,是不值得被鄙视的,而且不可避免。每个人都需要获取他人足够的尊重,而一旦由于缺乏自信,不相信自己具备足够获取这种尊重的能力时,复制(坐在电脑面前只需CTCL+C)那些能够从一定程度上获得尊重的他人成果,无疑是条捷径。远比一般人所见的表象世界复杂而庞大的网络,用它独特的优势,为这捷径提供了杂草与树木丛生的掩饰的条件。当然,他们不能抄袭那些煌煌巨著,选择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作品是明智之选——对于处心积虑需要获得尊重的人,他们显然也不需要自己的形象巍巍如山。
  即便明白这一道理,当我获知有人将自己的一首诗窃为己有,堂而皇之地挂在自己博客上时,心中还是抑制不住地升起了愤怒。(但或者还有一些窃喜?)
  作为我这样一个狂热的文学青年,选择网络与其他热爱文学的朋友交流作品与心得,在这个年代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QQ、论坛、博客等等种种形式神奇地解决了空间和时间造成的种种不便,使文字和信息交流更为方便和迅捷。显然,在非网络时代,要找到在文学之路上志同道合而又诚挚的朋友,远比如今要来得困难。
  正是网络这一媒介促成了故事的发生,但是其中使你感到不可思议的成份并非它的赋予。

  
  2007年4月14日,我在QQ群中以“上人”的身份出现——作为写作的个体存在,我一贯是一些朋友熟知的“上人”,而非生活中那个为工资卡开户的“张伟”。在和几位“码字”的朋友胡聊海侃一通后,长时间没有写字的我把几个大学时期写就的东西拷贝在对话框里,发出来请朋友们指教。你知道,这样的指教背后总有些获得认可的成份,不论所谓的“指教”在你看来多么中肯。其中有一首诗是这样的:
      

           黄昏之树
  落日在情绪中消隐于远处的楼群。
  一棵树静静地立着,
  在窗框限制的橘红色风景中。
  
  那是真正的旅者,一丝不苟
  记录下此刻经历的见闻:
  高远的星空已准备就绪,
  水泥工厂把村庄包裹在灰白的烟尘里,
  脚步临近又远去,一对恋人
  厮磨着毁灭了树干上那只蚂蚁
  奔波劳碌的生命。
  ——昨日所有的生动
  都在命运的压榨下成为
  衣衫上不小心染就的一斑黑色污渍。
  
  哦,风还要来翻动这满树悲悯的纸钱...
           2003年10月8日
  
  我不知道这几位朋友有几个人对这首诗进行了阅读,但一位叫“安溪河”的朋友忽然问我:
  “这诗是你写的吗?”
  “毫无疑问,这是我大学时期的涂鸦之作。”
  我暗自揣测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事实上这首作品虽然是遥远的大学时期的作品,但由于它在大学时期的文字里算是比较满意的作品,至今我连2003年10月8日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境、场景还在记忆里清晰如刻。但也许这是对于我的年少文字的肯定?这样一想,我有点得意。“上人”反问:
  “有什么指教?”
  接下来的安溪河的回答让当时的我大吃一惊,聪明的读者当然知道他的回答:
  “那我怎么在别人的博客上看到这首诗”?
  (幸亏他还承认这能称为一首诗!)我被质疑给弄生气了,以朋友间的相知,怎么能够怀疑我作为码字者基本的道德!?我当时立刻想到的就是码字者的道德,我一贯以为抄袭是一个热爱文学的人最大的道德沦丧。但“上人”不动声色:
  “哦?在哪里看见的?能不能把地址给我?”
  安溪河把一个博客的地址拷贝在QQ群里。我寻址而去,果然看到自己的文字被发在一个博主为“细看涛生云灭”的陌生博客里。心里的怒气像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异种杂草的生长,在这个早春下午的电脑面前不可遏止。
  “上人”在博客上留言:
  谢谢朋友的抄袭,这是我大学时候的作品,我都快忘记了。我将您的抄袭视为对拙作的肯定。但是拜托,请下次抄袭我近期的作品,我对现在的文字更为满意。另:即便抄袭也没有必要连写作的日期一并复制过来。
  留言完毕,翻看了这个博客的全部文章目录,确定只有这一篇自己的东西被其抄袭。我返回QQ群,把上人的留言拷贝进去给安溪河看。这么做目的明显,身正不怕影子斜。
  接下来与几位朋友的聊天内容我完全不记得了,惟一清晰的是愤怒。

  
  第二天登录QQ,有一个陌生人请求加为好友。通过验证。
  来人开门见山说自己就是“细看涛生云灭”。就如你难以想象一个无耻的抄袭者会找上门来,我的愤怒像魔法师突然点燃并喷发的火焰。以下是上人和细看涛生云灭通过QQ的即时聊天记录,括号里是看不见的写在心里的文字。
  细看涛生云灭:呵呵,上人,我就是那个抄袭你大作的人。
  (真够无耻!直承其事不过是为无耻增加了深度!如果你是来试图道歉并和解,我绝对不会接受的。和没有文字道德的人和解是对无耻的妥协!)
  上人:嗯,有事?
  细看涛生云灭:我想你现在一定是在05年到08年这段时间吧?那时候你正在北京,并对文字的迷恋加深了一步。
  (这是什么话?!)
  上人:莫名其妙!
  细看涛生云灭:我知道刚开始谈话,我的一些话会让你感到费解。像你常说的,和尚长到一丈二去。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稳定下心情,咱们平静地聊一聊。
  (他对我还挺了解啊,连日常与朋友们聊天,我对费解言语的一贯对答方式都知道,莫非是常在网上聊天的朋友?朋友你还抄袭我?……交友不慎如斯!你隐藏的太深了!)
  上人:要我平静接受你的抄袭?平静地与你聊聊用马甲窃取他人的乐趣?嘿嘿……
  细看涛生云灭:对你的文字道德观我太了解了。事实上,这并不是错,只是这种文字道德观的虚妄和迷执显然不为你所知。——当你看到这话,显然愤怒要被加倍放大,而且你会进一步认为我是你一个相熟悉朋友的改头换面。但是我提前告诉你,我之所以这么了解你,并不是因为你我曾经交流,朋友并不如你我这么相知相熟。哦,准确地说,也许应该是你并不了解我,但我对你的熟悉远胜过你现在任何的朋友。
  (套近乎、装“粉丝”?)
  上人:什么意思?
  细看涛生云灭:你不做一丈二的和尚了?呵呵,松弛下来,不要像刺猬一样立起满身的刺,对于不可抗拒的事物,这显然仅仅是一种无用的自我保护。何况,我就是你。
  (神经病!?)
  上人:……你没事儿吧?
  细看涛生云灭:我想有必要把事情说得更为详细,才便于你理解。
  事实上,我是大约20年左右后你的,也就是2027年的“上人”。当我看到你在我博客上的留言时,惊讶程度不亚于稍后你了解事实的时候。几个月前,出于对往昔温情脉脉的怀念,我重新阅读了过去30年中所有保存下来的自己的文字——当然也包括“你”曾经写下并苦心留存的所有文字。《黄昏之树》的文字虽然稚嫩,技巧也很少值得肯定之处,但其唤醒的记忆在2027年一个神秘的下午,带给我的巨大感动不可言喻。我抑制不住冲动把它放在了用以镌刻记忆的博客上。
  当我看到你在这篇文字后的留言时,我的第一反映就是心怀叵测者的污蔑。但是你留言使用博客的ID是我二十年前曾经的苦心经营,虽然这个ID我丢弃已久,我依然记得当年的自己怀有怎样一种激情来维护着一种虚妄的文字道德观。何况你的指陈在表面宽容下有一种来势汹汹的理直气壮。但我没法相信自己20多年前写就的文字,竟会被另一个在相同的时间一字不差地同时书写下来(你竟然还质疑我连日期都没有更改)。
  惟一合理的解释是,你就是我,因为难以解释的原因,我们在迷宫一样的网络里相遇。
  根据你留言的语气,我确定你现在大约处于2005-2008年的时期——还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思维方式的转变呢?
  (……)
  上人:……
  细看涛生云灭:我理解你现在的感觉。震惊、犹疑、迷惘和一种言说不清的厌恶。这与我刚看到你的留言时完全一样。所有人都比他人更热爱自己,也没有人比自己更讨厌另一个自己了。独一无二是我们生存乐趣的根源。正如对于文字的热爱,无论谁都会讨厌有人写下了跟自己一字不差的作品——虽然这从现实的意义上来说不大可能。
  我在想到可能是很久以前的自己向现在的自己发出诘难时,想起了在2005-2007时期所使用的QQ号码。这一号码我早已遗忘,但QQ这一工具却一直在使用。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我使用它搜索的功能,并顺利找到这一号码,并添加你为好友。
  这事情在一开始就带有无法解释的因素,因此我们也无须探究其神秘。如你所赞同的,纪德说过,以人类的智力而言,有些问题不宜探究过深。——所以我加你的目的只是为了跟你聊聊你热爱的文字。
  (似乎……)
  上人:你这么说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即便谎言越接近荒谬才越使人相信。
  细看涛生云灭:这样吧,我们再来共同回忆一下写作《黄昏之树》当天的情景,当然这会唤醒别人通过文本永远无法知道的一些事实。——你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2003年10月8日。你正在西安(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你习惯称为长安)上大学。就读的民办高校坐落在这个古都得南郊,处于“塬”这一地貌的边缘,斜坡,在校园的任意一处可以俯视长安。你谈了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恋爱,最后以失败告终。
  这一天早上你接到了女友和解的电话——之前的晚上你们争吵,并由女友提出了分手。
  那个早上你对于爱情的复苏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但同时有一种死后重生的忧伤紧紧抓住了你。这样的情绪将伴随你一天。
  不管出于何种缘由,在下午你一反常态并没有与女友共同渡过课余的时光。你来到学校后面的石桥上张望良久。周围的风景尽收眼底。在不远处那片树林漫步时,由于你的未曾察觉,打搅了一对恋人在一棵大树后的耳鬓厮磨。你觉得愧疚,同时注意到树上留下了被恋人无意中压死在树干上的蚂蚁的尸体。阔叶的白杨被风搅动地哗啦啦响。正是那时候,你觉得需要书写,并回到窗框的限制中去,望着夕阳良久。
  (虚弱……电脑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脸色苍白的自己。)
  上人:……
  细看涛生云灭:你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了,虽然可不抗拒的神秘也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变为乐趣。
  关于这首诗,你最后写到了悲悯。可以肯定诗在面对读者时是关怀人类所处境地的,但诱发你的悲悯情绪的,不过是一场拉锯战式的恋爱的小小插曲。
  (假如面对电脑也可以张口结舌)
  细看涛生云灭:好了,来谈谈关于文字的道德观吧。你知道,促成你我此刻谈话的神秘因素随时可能消失,我可不希望自己想说的话丧失了言说的机会。——在这一点上我没有改变,天性使你我好为人师。
  (那也是我自己……)
  细看涛生云灭:事实上,在那时候你就知道文字不过是“比方说”。但是你并没有深究下去,没有发现你的文字道德观和这句话有着不可调合的矛盾,像水和油。
  如你所知,在所有爱好文学的人看来颇为神秘的文字,不过是一种人类用以传递信息的载体。然而无法否认的事实是,文字并不能把其想要传达的信息完整传达。由于个体的人所处时间和空间以及性格、经历的种种不同,他们赖以理解文字的各种意识经验并不完全一样。
  譬如你描述一座山,或者描述一个事件,你并不能把一座完整的山呈现给别人,也不能带别人共同重新经历这一事件。文字和语言功能局限性正在这里,其作为媒介的特性使其类似于表达所常常借助的比喻。喻体和本体之间的鸿沟被比喻者强烈的表达欲望给遮掩住了,并不为众多接受信息者所知。
  把语言具体到每一个文字和词语上去,所有的书写者和言说者,不过都是在完成一种对于他人的比喻的抄袭。——作为文字的第一个创造者似乎不再此行列,但是他们同样是在试图理解他人的基础上,进行了所谓的创造。而这种理解是不是也有在思想上抄袭的嫌疑呢?
  上人:那么一切人类文字记载的东西,包括文学的经典,不是都成了恶劣的抄袭?
  细看涛生云灭:我并不是要否定抄袭。恰恰相反,我想找到你不过是想对你所谓的抄袭进行肯定。
  抄袭在此时的我,也就是你看来,是最接近本体的喻体。既然文本一旦脱离作者就拥有了独立的生命(毫无疑问,你是这么想的),那么它就像是山或者事件,拥有被复述的权利。虽然你我并不能把山搬动或者使事件重演,但是文字作为媒介的特性却使其完整再现成为可能。事实上,每一次抄袭都使文本的生命得到了延长。而你此刻所抱有的文字道德观,说到底不过是人类试图标榜自己的虚荣心在作祟。
  上人:我觉得你不过是发掘了我尚待发掘和完善的意识。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是赞同你的。——也就是赞同我自己。
  我们聊点别的吧。准确说,应该是“我”聊点别的吧——虽然这话在语义上欠通。譬如说一说你有没有成为一个作家?或者你的父母、妻子以及生活其它方面的一些情况?
  细看涛生云灭:人生如果尽知以后,将如嚼蜡般索然无味。
  上人:……(静默很久)

  
  后来我发现细看涛生云灭的ID从我QQ上神秘消失了,我找不到试图重新对话的人。翻看那天QQ群中长达67页的聊天记录,找到安溪河给我的博客的地址重新点击,我得到的结果是,“Internet Explorer 不能链接到您请求的网页。此页可能暂时不可用。”。
                            
                          2007年4月18日星期三
                                如你所知,这篇文字是对博尔赫斯小说《另一个人》的拙劣抄袭

级别: 创始人
1楼  发表于: 2012-12-12  
呵呵,模仿的好,左右手互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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